每到开学季，家长们总会忙着做一件很熟悉的事——给新课本包书皮。透明塑料书皮、各种图案封面，似乎已经成了学生用品里的标配。但是毒书皮事件，让不少家长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层看似普通的塑料膜，可能含有大量邻苯二甲酸酯这类致癌物。
检测显示，两款PVC书皮中的邻苯二甲酸酯含量分别超标147倍和144倍。核心问题不只是个别商家的违规生产，如果讨论只停留在“不要买三无产品”，其实仍然没有触及更关键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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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对孩子来说，书皮只是众多暴露来源中的一个片段。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孩子每天学习、生活的环境，正在逐渐累积成一个持续存在的化学暴露空间。
一、真正需要关注的，是日常环境中的长期接触
在很多人的直觉里，健康风险往往和某个具体物品联系在一起——一瓶不合格饮料、一种问题食品、一件质量不过关的用品。但环境健康研究反复提醒的一件事是：很多化学暴露并不是来自某个单一物品，而是来自环境中持续存在的低剂量接触。
邻苯二甲酸酯就是这样一类物质。它们被广泛用作塑化剂，用来增加塑料材料的柔韧性和耐用性，在PVC材料中甚至可能占到材料重量的很高比例[1]。更关键的是，这类物质并不会稳定地锁在塑料中，而是会随着时间逐渐释放到空气、灰尘和物体表面。
不同情景下室内邻苯二甲酸二乙酯（DEHP）的演变情况示意图
一旦进入环境，人就会通过呼吸空气、接触表面、手口接触等多种途径接触到这些化学物质[2]。
对儿童来说，每天在这样的环境中学习、写作业和阅读时，暴露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发生。
小学生约有60%—90%的时间在家庭和学校的室内环境中活动[3]。而室内空气污染造成的健康负担，甚至可能比室外空气污染高出约9.50%[4]。
AI润色 不同环境中的邻苯二甲酸盐含量比例
因此，关注“毒书皮”，不仅仅要看某个商品存在问题，还要关注一个长期被忽视的现实：孩子的学习环境里，本就存在着大量化学来源。
二、书皮只是其中一环，学习环境中有许多来源
如果把视线从书皮移开，重新审视孩子的学习空间，就会发现邻苯二甲酸酯的来源远比想象中更多。
这类物质广泛存在于各种含塑料和合成材料的产品中，包括PVC地板、墙贴、桌垫、塑料文具、玩具以及装饰材料等[5]。研究在幼儿园教室中检测发现，多种人工材料和塑料制品都能持续释放邻苯二甲酸酯，其中DEHP是最常见的成分[5]。
参考文献[5]使用的测试材料
在一些材料中，这类物质的质量分数甚至可以达到10%甚至更高[1]。
更重要的是，它们不会只停留在材料表面。作为半挥发性有机物，这些化学物质可以逐渐进入室内空气，并附着在空气颗粒和灰尘上[4]。因此，暴露途径并不只是触摸某个物品。
孩子可能通过呼吸吸入空气中的化学物质，也可能在写作业时接触桌面或文具，再通过手口行为摄入附着在灰尘中的污染物[4]。
在针对小学生室内环境的研究中，研究者在家庭和教室空气样本中检测到多种邻苯二甲酸酯，检出率达到91.6%—100%。儿童的吸入暴露水平为8.90–147 ng/(kg·day)，其中DEHP是主要来源[3]。
灰尘同样是一条重要路径。研究显示，中国儿童通过灰尘摄入邻苯二甲酸酯的量可达到985 ng/kg/day，大约是成年人的7.8倍[4]。
这意味着，孩子每天接触到的并不是某一个有问题的物品，而是来自环境中多种来源叠加的暴露。
三、这些化学暴露可能影响多方面的健康指标
邻苯二甲酸酯被认为是一类内分泌干扰物，与多种健康问题存在关联。
研究表明，这类物质可能与儿童的呼吸系统疾病、心血管问题、肾脏疾病以及代谢异常等健康问题有关[2,4]。部分研究还提示，邻苯二甲酸酯暴露与肺功能下降、气道炎症以及血压变化存在关联[2]。
在一项针对小学生的研究中，室内非膳食途径的邻苯二甲酸酯暴露与儿童的心血管指标和呼吸功能存在显著相关性[2]。
另一项研究发现，空气中邻苯二甲酸酯暴露与儿童的体重指数、血压以及呼吸道炎症指标存在关联[3]。
这些结果并不意味着一次接触就会导致疾病，而是提示：长期、持续的环境暴露可能影响儿童的生理指标和生长过程。
对于仍处在发育阶段的儿童来说，这一点尤为值得关注。
四、家庭环境管理，其实可以明显降低风险
看到这些研究，很多家长可能会产生一种无力感：如果这些物质在生活中如此普遍，是不是很难避免？
实际上，环境健康研究给出的结论恰恰相反。室内环境中的暴露，是可以通过环境管理明显降低的。
在一项针对中国家庭和幼儿园环境的研究中，如果通过增加通风、减少含邻苯二甲酸酯材料的使用面积，或使用空气净化设备等方式进行干预，儿童终生致癌风险可降低约25%—54%，相关疾病负担可减少16%—40%[1]。
不同策略下终生癌症风险的累积频率。
VC：通风控制（自然通风量增加 100%）；SC：源控制（排放源表面积减少三分之二）；MVF：带过滤装置的机械通风；NAC：带有空气净化器的自然通风
这些变化并不是通过复杂医疗手段实现的，而是来自日常环境管理。
例如减少不必要的塑料装饰材料，避免使用气味明显的软质塑料用品，保持室内通风，定期清洁灰尘，并尽量选择材料标识清晰的学习用品。
在很多家庭中，孩子的学习空间往往被过度装饰：桌垫、贴纸、PVC地垫、塑料收纳盒、各种文具。每一件看似普通的小物件，都可能成为持续释放化学物质的来源。当这些来源减少时，环境中的浓度自然下降。
从这个角度看，“毒书皮”事件真正提醒我们的，也许并不是某一件商品的问题，而是孩子每天学习的空间——书桌、文具、地面、空气——本身就是一个长期接触的环境。理解这一点，家长就更容易做出更稳妥的选择，让孩子每天坐在书桌前的那几个小时，变得更加安心。
参考文献
[1]Tao D, Sun W, Mo D, et al. Reducing children’s exposure to di(2-ethylhexyl) phthalate in homes and kindergartens in China: Impact on lifetime cancer risks and burden of disease. Building Simulation. 2024;17:431-440.
[2]Wang Y, Wang L, Jiang Z, et al. Non-dietary exposure to phthalates in primary school children: Risk and correlation with anthropometric indices, cardiovascular and respiratory diseases. Ecotoxicol Environ Saf. 2024;286:117203.
[3]Yang H, Wang L, Wang Y, et al. Individual inhalation exposure to phthalates and their associations with anthropometric and physiological indices in primary school children in Jinan, China. Buildings. 2024;14:3397.
[4]Jiang Z, Wang L, Yang H, et al. Phthalate exposure in primary school children: concentrations, oral intake, and risk assessment in Jinan, China. Int J Environ Health Res. 2025.
[5]Wang J, Xu Z, Yao J, et al. Identification of phthalates from artificial products in Chinese kindergarten classrooms and the implications for preschool children’s exposure assessments. Int J Environ Res Public Health. 2022;19:8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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